阿倫在尖沙咀廣東道一間很細間的中文中學讀高中﹐那間中學本來是女子學校﹐中學和小學都同在一個校址。後來學校改成男女混合中學﹐每班都有男有女﹐畢竟改是改了﹐外面仍有很多男仔不敢報考﹐以致學校陰盛陽衰﹐女同學明顯佔大多數。




同班的美女如雲﹐但阿倫沒有多看她們一眼﹐原因是當時的女孩子很保守﹐每人在身外都築了一道防火牆﹐不得其門而入﹐心想﹕“得不到的東西不要去想它”。而學校方面﹐也不鼓勵男同學與女同學之間多接觸﹐怕出了事影響校譽。

阿倫蠱惑﹐向高一班的師姐進攻﹐經常扮細向學姊請教功課﹐搭訕。阿倫這招很受用﹐原來防火牆僅用於同班同學的﹐對低班的小弟弟﹐認為無害﹐隨即拆了防線﹐怎知這樣做﹐被阿倫這種奸人有機可乘。那班師姐中有一位姓劉的﹐清秀悅目﹐人又聰明﹐功課又好﹐阿倫對她情有獨鍾﹐深深的喜歡了她。有一天阿倫對她說英文不好﹐最近考試肥了﹐想請她補習一下。劉師姐不防有詐﹐亦很大方﹐一口便應承了他﹐每天下午放學後在學校替阿倫補習英文半小時。日久生情阿倫跟劉師姐做了很好的朋友。

星期五晚上﹐劉師姐打了一個電話給阿倫﹕“阿倫﹐你不是說過要帶個女朋友去遊紅梅谷﹖我想知道你可不可以帶我去那裏遊一下﹖我很想看下那裏的紅色的櫻桃﹐綠色的芭蕉。”阿倫說﹕“當然可以啦﹐求之不得。我明天早上九時正﹐來你家接你。然後﹐坐火車去沙田。坐頭等﹐應該不會很多人。”劉師姐說﹕“不﹗我們不是由沙田去﹐我們是從九龍塘爬獅子山過去。不知你有沒有問題﹖”阿倫說﹕“冇問題﹗爬山是我的專長。我曾經由粉嶺爬上龍山橫過八仙嶺一路走到大埔墟﹐健步如飛﹐氣不喘﹐容不改。”劉師姐說“睇下點﹖不過不要太過自信。自古有說﹐一山還有一山高。”

第二天﹐阿倫穿著一身爬山裝朿﹐像個爬山健將﹐準時去到劉師姐九龍通菜街的住所﹐並看見門前停了一架的士。上到六樓﹐原來劉師姐的哥哥亦在那裏。劉師姐介紹她哥哥給阿倫認識﹕“阿倫﹐這是我哥哥秋星。他在晚上出世﹐所以叫阿星。我在日間出世﹐所以叫天藍﹐後來覺得天藍不好聽﹐故改為天蘭。哥﹐這是我的男朋友阿倫。”秋星說﹕“久仰大名。不過﹐現在時間無多﹐我立即送你們去九龍塘。”他們一起落樓﹐上了秋星停在門前的的士。原來秋星是個的士司機﹐他和一位朋友合夥向一家的士公司租了一架的士自己經營。有時當日班﹐有時當夜班。今天他正是當日班。阿倫問秋星﹕“的士生意好不好﹖”秋星說﹕“本來很好﹐可以揀客。但近來多了很多白牌和黑的﹐生意差了些。”跟著他給了阿倫一張卡片﹐說﹕“有事找我。”阿倫收了卡片﹐把它好好地放在荷包裏﹐恐怕把它遺失了。

的士風馳電掣﹐很快去到九龍塘。秋星把他們放下在浸會學院附近﹐吩咐他們小心攀山。阿倫說﹕“星哥﹐多謝哂﹗得閒請你飲茶。”

當天﹐天空晴朗﹐陽光普照﹐爬山的人很多﹐可見香港人是多麼注重運動。阿倫乘機炫燿自己攀山本領﹐以示昨天說過的話﹐並無虛言。他一開始便爬得很快﹐但爬了還不到五分鐘﹐他已經面色蒼白﹐上氣不接下氣﹐暈起浪來﹐再也走不動了﹐坐在山坡上喘氣。劉師姐趕了上去﹐給他一點水喝。然後﹐她扶著他慢慢的上到山頂﹐在山頂坐下休息。(這並不是兒童故事說的‘龜兔賽跑’﹐而是真人真事﹐不過﹐有著相同的教育意義。)


劉師姐問阿倫﹕“感覺好一點嗎﹖這裏有個蘋果﹐吃了它會好些。你一定是空著肚子﹐早上沒有吃東西。”阿倫吃過蘋果﹐感覺果然好得多。劉師姐亦喝一些水﹐吃了一片餅乾。然後﹐她指著山下一個地方﹐說﹕“那裏就是土瓜灣。看不看那些大廈﹖叫做樂民新村。我年小的時候就是住在那裏。我爸爸是建築工人﹐我媽媽是個賣水果的無牌流動小販﹐背著我﹐抬著兩蘿水果﹐在靠背壟道販賣。這條街道的名字很特別﹐不知它的來源是甚麼﹖又是甚麼意思﹖不過無論如何﹐小販的生意很難做﹐時時有警察來捉。有一次﹐有人叫‘走鬼’﹐我的媽媽抬著兩蘿水晶梨便跑﹐那知正在混亂中﹐有一個飛仔將一蘿梨子踼翻了﹐很多梨子跌在地上。我的媽媽沒有立即執拾梨子﹐等到警察走了﹐返回原地﹐所有地上的梨子已經不見了﹐只見那幾個飛仔在那邊望著我們在笑。”劉師姐繼續說﹕“我的爸爸不久在地盤的一宗意外跌死了﹐我媽媽頂起了一頭家。不久﹐她也支撐不住﹐病倒了。最後﹐亦過了世。我的哥哥大我十歲。他離開學校去打工﹐供書教學﹐把我養大成人。後來﹐他當了一輪警察。數年後他又轉行駕駛的士﹐直至供我讀完中學為止。他自己才小學畢業。我欠他真是一輩子都還不清。後來﹐我找到了工作。我搬了出去住﹐因為我們都是成年人﹐需要一些私人的地方﹐比較方便。不過﹐我們感情很好﹐經常約定一起吃飯。”

阿倫聽了她的故事﹐很是感動。很佩服劉師姐﹐更佩服她的哥哥﹐覺得他們都很偉大。

他們休息了一段頗長的時間﹐準備向沙田方向下山去。其實﹐下山比上山更難。他們兩人小心翼翼﹐互相扶持﹐沿著傾斜的羊腸小徑﹐經過望夫石﹐再到紅梅谷。到了農莊滿佈的紅梅谷﹐阿倫不覺有點失望。既看不到紅梅﹐又看不到芭蕉。至于櫻桃嘛﹐更不用說了。不過﹐在獅子山上聽了一個動人的故事及到了沙田市區﹐吃了一頓山水豆腐餐﹐亦算如願以償﹐不枉此行。